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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04-20 09:36:43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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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编者按】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战地日记。她身处德黑兰,既是战争的亲历者,也是观察者。在她的日记里,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,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、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,以及她最线日 战争日志 第五十天 一夜之间,霍尔木兹海峡开了又关

  昨天晚上,我还在写霍尔木兹海峡“开放”的消息,忙着连线,心里甚至还隐隐觉得,谈判也许真的出现了一点希望。没想到一夜之间,风向突变。早上醒来,先看到有议员公开批评阿拉格齐,质疑他为什么发出那样的消息,甚至扬言要弹劾他;接着又看到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指挥部发言人发表声明,指责美国违约,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将恢复到“之前的状态”。

  坦白说,昨天晚上我心里其实还觉得挺好,觉得谈判可能终于有了一点转机。但今天一看到这些消息,整个人就一下子灰了。

  我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一直连线,不断解释为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又重新收紧。我在连线里说,其中一个原因,可能是伊朗内部认为海峡这个筹码不能轻易放掉,不能在还没真正换来实质让步之前就“送”出去;另一个原因,大概也是因为特朗普昨天晚上又狂发了十几条,一会儿说要和伊朗谈,一会儿又说伊朗已经接受了所有条件,这种说法很容易刺激伊朗国内的强硬派,让他们觉得,怎么一下子就像是妥协了。

  一方面,他们觉得霍尔木兹海峡绝不能轻易被对方利用,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;但另一方面,谈判本来就意味着要做某种让步,而国内这种强硬氛围又让任何让步都变得非常困难。你如果一味用“胜利者”的语言去讲——比如那种“接受我调解就好,不接受拉倒,反正霍尔木兹在我手里”的姿态——其实并不是一种真正有利于谈判的方式。因为谈判不是单纯喊话,谈判终究是交换,是拿出筹码,也要接受现实。

  原本今天上午我还看到一点让人高兴的消息,说伊朗东部和东北部部分机场,包括德黑兰两个机场、扎黑丹、马什哈德、戈尔甘等地,正在准备开放;甚至连土耳其飞伊斯坦布尔的航线,也传出要恢复的消息。可后来很快,航班又取消了。

  中午的时候,我和好朋友 Z 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饭。我们去了国家公园对面那家老牌Yas餐厅。Yas 在波斯语里是茉莉花的意思,这里服务特别好,环境也很优雅,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高档餐厅,墙上还挂着很多名人和各国使节的照片,包括联合国代表、社会名人之类。饭很好吃,当然价格也不便宜。平时我们经常去,只是今年一月份骚乱爆发后,就没怎么再进过这种地方。

  我问服务生,这里是不是也是战争期间一直没开,最近才开的。他说,是,这才开了两天。我就说,希望别再打仗了。他听了以后很自然地回了一句:会的,听说马上就要达成协议了。

  吃完饭以后,我顺路去超市买酸奶和香蕉。超市老板一见我,就开始抱怨价格涨得太厉害。他说这一个星期物价已经暴涨了十倍都不止,而且每天都还在涨。我问为什么涨,他说主要是战争期间石化设施遭到袭击,原材料供不上,所以很多东西都跟着涨,尤其是大米,今天不买,明天就更贵,后天还要再涨。他说得很发愁。我站在那里听着,也只能点头。他还劝我多买一点。我说我一个人,实在吃不了那么多。

  回家以后,我就继续写新闻。今天最重要的一条,还是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声明:再次强调霍尔木兹海峡在伊朗手中,仍由伊朗监控;因为美国有违约嫌疑,所以一切回到原来的状态;至于谈判,目前只是“收到新提议”,还在考虑,并没有真正决定要不要谈。

  每年的建军节都要举行阅兵。往年这个时候,我们通常一大早都会去霍梅尼陵园那边报道阅兵,总统也会检阅三军并发表讲话。伊朗其实有两套军队体系,一套是革命卫队,一套是国防军。建军节主要讲的是国防军,而革命卫队有自己另一套体系。革命卫队的装备通常更精良,国防军则更偏传统和常规。伊朗男子都要服兵役,一般人只能去国防军,只有家里背景清白、宗教虔诚的人才能去革命卫队。革命卫队的待遇也比国防军要好很多。

  上午我还接到一个好友 S 打来的电话。她说他们公司已经重新开了,因为现在给他们开了网络,所以来创意工作室工作的人一下子多起来了,大家能联网,就能重新开始做事。我听了还是挺高兴的,说忙起来就好。她还提到,战争爆发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,当时约好等战争结束了再一起吃一顿,算是有头有尾。我说好,等战争真结束了,我们再聚。

  下午还有个俄罗斯媒体的制片人给我打电话,说伊朗国家电视台有个导演想拍一部战争纪录片,想采访我,问能不能把电话给他。我说可以。后来那个导演就给我打过来,说想见一面,最好今天就见。我本来都答应了,约在我家附近公园见。可后来想了想,还是给穆森打了个电话,让他去问一下指导部外媒司知不知道这件事。

  下午四点半我开始准备连线,主题依旧是:为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又“关”了,伊朗说机场恢复了,哪些航线开通了。

  我在连线里还是那个判断:海峡现在不能算是完全关闭,但也绝不是正常开放。最主要的原因,一是伊朗认为美国还在搞心理战,而且并没有解除对伊朗港口的相关限制,所以伊朗认定对方违约,决定让海峡回到原先的受控状态;二是伊朗国内对阿拉格齐前一天那种表述明显不满,这种内部压力也会直接影响停火协议的脆弱程度。

  今天上午,学校老师 K 也打来电话,说学校原本七十多个孩子,现在只有十几个还在伊朗。伊朗国内的孩子还能通过本地网络勉强上网课,但那些在海外的孩子,因为连不上这里的网络,情况就更困难。K 说,如果真的能达成停火协议,也许学校下周就能恢复开放。

  可我听着这话,心里已经没什么底了。我说昨天还觉得好像快谈成了,今天一下子又觉得毫无希望。K 说,如果现在不达成协议,政权就要倒台了,现在所有领域都出现严重危机,美国封锁了我们的港口和船只,原料都无法进来,物价飞涨,工厂倒闭,人们失业,这些危机必须要解决。他相信伊朗一定会和美国达成停火协议。

  晚上八点多,伊朗妈妈又给我打电话问好,声音还是有点虚。她说自己比昨天好多了,但血压一掉下来,总会跟着头痛。每次都是这样,先是血压低,过一会儿稍微缓过来,头痛就开始了。她说自己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点头疼,虽然比昨天好了很多,但身体还是很疲惫。今天哪儿也没去,就一直在家休息。她说,休息也只是整天躺着、转来转去,可又睡不着。人就是累,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。她说自己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,只要精神压力一大、心里一难受,血压就会掉下来,后面两三天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一样,没有力气。

  她说,昨晚阿拉格齐还在说海峡打开了,结果今天一早又变成“恢复之前状态”了。她在电话那头苦笑,说你说这还能让人相信什么?昨天开,今天关,今天关,明天也许又开,简直像在拿霍尔木兹做游戏一样。我说自己昨晚和今天光是为这件事,就写了三篇稿、做了五个直播连线,主持人都问我:为什么昨天开,今天又关?

  伊朗妈妈说,这还用问吗?原因再明显不过了,就是“政府中有好几个政府”,层层叠叠,谁都能说一句,谁都能改变主意。一个人说开,另一个人就说你错了,赶紧关。她说,现在看这个局面,根本就是“国家里面套着国家,政府里面套着政府”。她还讽刺说,伊朗好像就这一条霍尔木兹海峡,天天开一开、关一关,开一开、关一关,像个笑话。

  她说,昨晚伊朗网络上都已经快打起来了。X 上那些人互相骂成一团,反对派在骂,体制内的人也在骂。有人逼着阿拉格齐出来解释,有人又让卡利巴夫来回应特朗普的表态。她说,连体制内的人都在互相拆台。她还提到,议员纳布维扬昨晚也在批评阿拉格齐。她说,这不是更可笑吗?你自己不也在巴基斯坦现场吗?难道他们在那儿说英语吗,你自己没听见?

  她还说,昨天那个女性巴斯基集会,在她看来也荒唐得不得了。她一边说一边笑,说那到底是个什么?一群女人,穿得花花绿绿,样子怪怪的,好像芭比娃娃一样。她说你昨天不是也去现场了吗,你自己也看见了,那到底算什么?像战争吗?根本不像,更像一场滑稽表演。她说今天各家新闻社都在发,外面的人都在笑。她自己越想越觉得荒唐。

  她说,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“乱”这么简单了,而是彻底“失真”了。黎巴嫩那边昨天刚说停火,今天又继续互相打;法国一个军人在黎巴嫩,马克龙又出来要求惩罚;霍尔木兹这边昨天说开,今天又说关;明天又说要开一部分机场。她说,这一切已经不像战争,倒更像一个巨大的、没有人能控制住的马戏团。她说,到这个地步,连他们自己都快不把这些话当真了,只能随它去,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,反正普通人也没办法。

  我和她说,今天去餐厅吃饭,遇到一个在亚美尼亚使馆的外交官,我就顺手问了一句:“你们觉得美伊会谈成吗?” 那个人回答得很干脆:“谈不成。”

  伊朗妈妈又说,从上周三开始,局势稍微一缓,国内真正的问题才开始一点点露出来。她说,这些人其实宁可一直打下去,因为只要还在打仗,就可以一句“现在在战争状态,没法回应”把所有问题都挡回去。

  她说,钱的问题当然严重,但现在已经不只是钱的问题了。她甚至说,自己有时候都想,宁可大家口袋里都有钱,只是承受战争带来的惊吓,也比现在这种什么都乱套了要好。她说,她自己只是因为去了那些地方、看了那些孩子、看了那些场景,心里已经难受到生病了。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,再叠加一点经济上的压力,比如连日子都过不下去,那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垮掉。

  她给我举了个很具体的例子。她说,有个朋友想学美发,想找一个手艺特别好的老师,多少钱都愿意出,就是想把技术真正学到手。她就顺手给以前帮她做指甲的那个年轻女孩打了电话,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介绍。结果一聊起来,对方说,今年诺鲁兹期间的收入,连往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那个女孩自己要付房租,还要付美甲店的租金,她丈夫那边还要付店铺租金。她说,这个月他们勉强只交上了营业场所的租金,家里的房租都没交上。最后只能跟房东说,如果实在不行,就从押金里扣,因为这个月真拿不出来了。

  她接着又说到另一个熟人的女儿,在一家做巧克力、甜品之类的店里上班。现在别说可可粉、巧克力粉、香精、果冻粉,什么都没到货。她说,原料进不来,就根本没法生产。工厂现在已经在用半负荷运转,很多工人都被裁掉了,还有一些是先通知“你先别来了”。她说,现在如果原材料继续断,连剩下的这一点生产都维持不下去。

  她说,新的麻烦还在后面。她说,现在伊朗那些汽车厂、零部件厂会越来越难,因为钢厂被打了,铝厂被打了,石化被打了,很多塑料件、玻璃钢件、纤维件都没有材料来源了,连做汽车外壳和内部零件的钢板都开始短缺。她说,这些问题不是战争第一天就一下子全冒出来的,而是到现在才慢慢显形,真正可怕的地方,也许还在后面。

  说到这里,她语气突然拐到另一种疲惫上。她说,现在已经不只是白天脑子乱,连晚上都根本不能睡。她说,这两天头疼得厉害,偏偏又顾忌肾脏,不敢一直吃止痛药。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,好不容易刚有点困意,外面街上突然就有人大喊“至大”。她说,她当时直接从床上惊起来,头都撞到墙上了。她气得说都半夜两点多了,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喊。结果被这么一惊,彻底睡不着了。她说,她一直熬到四点半才又迷糊了一会儿,六点多起来吃药,想再补一觉,七点半又醒了。她说,前前后后算下来,一整夜根本没睡够四个小时。偏偏她白天又完全没有午睡的习惯,哪怕累死,下午十分钟也睡不着。

  然后我又说起去超市的事,超市老板说这一个星期物价涨得太吓人了,很多东西都涨了十倍。她说自己当时都愣住了,对方还说:“你想买什么赶紧买吧,后面还得涨。”

  伊朗妈妈说,现在市场上的东西,不只是贵了,而且开始一点点少了。她说,最明显的就是超市里的食用油。以前小区里的超市,光卖油就有好几大排货架:一种货架摆 NINA 油,一种摆 Ladan 牌子的油,一种摆进口油,还有植物油、橄榄油,各种品牌、各种规格,整整齐齐排满。可现在,那些原来摆油的大货架,很多都已经改摆饼干、糖果和甜点了。真正的油,不再放在大货架上,而是只在收银台前面、柜台边上零零散散摆出两三种。

  我说,我原来一度以为,现在涨得这么厉害,主要是因为南部阿萨路耶的石化设施被打了,所以各种和塑料、包装、清洁相关的东西都会涨。但伊朗妈妈说,其实像食用油的问题,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,而是从去年就已经慢慢出现了。

  她说,这些米明明是去年就在伊朗本地种出来的,本来就不是进口货,按理说不该这样。可问题就在于,这些米其实被大量囤起来了。她说,去年大概在十月那段时间,外媒就曾经曝光过一些画面,说有些地方的商人把大批大批的大米集中囤放了起来,而且还特别做了防潮、防雨的处理。那时候外面就有一些传闻,说伊朗农民手里的很多大米,其实被革命卫队体系买走了。

  伊朗妈妈说,自己家因为只有两个人,平时米吃得不多,不会一次买很多。因为米如果放不好,会生小虫,她不喜欢看到米里长那些小黑虫。可是去年一听说外面都在讲这个事,她立刻就和伊朗爸爸去买米。那天她一口气先买了六公斤,回家放在阴凉地方。后来每消耗一点,她就补一点。最后一次买的时候,一袋十公斤的大米就已经要五百万土曼了,她还觉得那算买得早,已经算便宜的了。现在再去看,市场已经完全不讲理了,谁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。

  说到这里,我又突然转到另外一个话题——伊朗海外流亡者的财产。我说今天看到司法部旗下的新闻网站宣布,有六十名人士的财产被司法部查封,其中包括前伊朗跆拳道奥运选手基米亚阿里扎德、前国家足球队球员巴赫蒂亚尔拉赫马尼、米拉德泽尼德普尔和苏沙麦卡尼等人。

  我问伊朗妈妈认不认识这些人。伊朗妈妈说,现在伊朗政府已经明确放出风来:凡是在国外公开反对伊朗政府、公开批评体制的人,如果他们在伊朗还有财产,就可能被冻结、查封,甚至没收。她说,所以这几年,很多生活在国外的伊朗人都特别警觉。以前他们办各种手续,比如开无犯罪记录、做公证、处理财产,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伊朗外交系统推出的一个叫

  后来一些人一看风向不对,就赶紧利用这个系统,提前给国内的亲戚办授权委托书。然后让家里人赶紧把他们名下的房子、财产、资产转出去,要么卖掉,要么过户到别人名下。她说,那些反应快、脑子灵的人,就这样提前把自己的东西处理掉了。现在很多海外伊朗人其实是在和时间赛跑,想尽办法避免自己的财产落到官方手里。

  她又说到几个演员、网红和导演的名字,说有的人房子、车子、账户都被拿了,有的人虽然还在伊朗,但已经彻底被禁业,没有任何导演敢找他们拍戏,没有任何平台敢明着让他们露面。她提到卡塔雍里亚希、潘塔巴赫拉姆,还说现在伊朗影视圈已经变成一个很奇怪的局面:真正好的演员、真正有号召力的人,很多都不能工作了,剩下能拍戏的就那么一小撮,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几张脸,拍出来的剧大家都分不清哪部是哪部。她说,连现在那些付费的家庭剧平台上,演员都越来越重复,观众常常把一部剧和另一部剧搞混,因为人实在太少了。

  说着说着,我突然提起今天遇到的那件怪事——那个据说想拍纪录片的人联系我,说想采访,还约我晚上见面。幸好我当时多了个心眼,没有直接答应,而是先让穆森去问指导部,最后发现根本不可以做这样的事。伊朗妈妈说,幸亏我反应快,幸亏我第一时间告诉了穆森,幸亏又去问了,不然这件事很可能就会惹出麻烦。

  她开始一遍遍叮嘱我,以后无论谁联系我,说要采访、拍片、做节目、见面聊天,都一定不能大意。她说,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我住在哪个区、住在哪条路、一个人还是和谁在一起,也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行踪、习惯、住址这些细节说出去。她说,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“多小心一点”就够了,而是“你背后也得长眼睛”。她说得很认真,甚至带着一种有点急的焦虑:“孩子,你后脑勺都得长眼睛,只有前面有眼睛不够。”

  她还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。她说,千万不要以为电视台、新闻口、电影圈、戏剧圈、音乐圈里的人“都差不多”。她说,表面看起来他们都在同一个体系里,但内部并不是一个铁板。有的人激进一点,有的人看起来现代一点、松一点、自由一点,可真正有决定权的,永远是那些最激进、最强硬的人。

  她说,现在政治气氛已经敏感到,任何一个人、任何一个电话、任何一次接触,都可能让别人往你身上贴一个标签。说你属于哪个圈子,站在哪个阵营,跟哪一边有关系。而在现在这种时候,一个标签就可能带来烦。她提醒我,一定要记住,自己在伊朗做的每一项工作,都必须是在“定义好的框架里”,要有许可,要有程序,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在规则内做事,而不是私下和谁接触、替谁说话、帮谁出面。

  她最后又夸我,说我很多时候警觉来得快,能先闻出不对劲来。可夸完之后,她还是不放心,又补了一遍:警觉归警觉,还是要更小心。她说,现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空气已经变得很怪了,怪到“随时都可能有一顶帽子扣下来”。伊朗妈妈说,你一定要小心,现在伊朗的局势很不稳定。你看他们晚上说要开霍尔木兹海峡,白天就说要关,霍尔木兹海峡那么大,他们说关就关,说开就开,我连关个水龙头都费劲,他们就这么轻易开了又关。你一定要谨慎,遇到事情一定要多长个心眼。

  伊朗妈妈最后一直在叮嘱我,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我说,等你身体再缓几天,我想带你们去散散心、吃吃饭,换个心情。她还让我替她向家人和孩子们问好,说不用太担心她,她这个样子还要再拖三四天,但她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,知道慢慢会好起来。

  我劝她,不如趁停火还没完全结束之前,去让医生检查一下。她立刻就说,不不不,她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去医院。她说她太了解伊朗现在的医生了。只要你一进门,他们就恨不得把你从头到脚都查一遍,做不完的检查、开不完的药。她还举了一个朋友母亲的例子:那个人本来好好的,战争一开始逃去外地住了一阵,回来后只是说有点头疼,结果家里人带她去看专科,医生一会儿让她做超声,一会儿让她做这个做那个,后来又让她去做 CT,还要提前打药,结果从那天开始,老太太血压反而一直下不来,喝水都吐,原本什么事都没有,最后硬是被折腾得病恹恹的。她说,她这种不舒服其实主要还是情绪和神经太紧张,自己心里很清楚。

  我又想起来,昨天看到那个国家电视台的女记者 G,戴着墨镜,眼睛肿着,一问才知道她刚去做了美容手术。那记者还告诉我,因为战争以后医生没病人,以前要六千万土曼的美容手术,现在两千万就给做了。她还告诉我,现在除了跟吃的有关的店,很多店都没客人,什么家具店、非食品商店,只要你去买,都能砍价、拿到折扣。

  可伊朗妈妈根本不信这种“便宜”。她说,别看现在好像都在打折,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她拿买车打比方:现在伊朗车价乱得离谱,像沙欣这种国产车都涨到二十亿里亚尔了。可就算这样,你真去谈,卖家可能嘴上说给你便宜一点,也不过是象征性地让五百万、十百万,根本不可能真让利。她说,谁也不傻,哪怕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觉得局势缓和、国际市场一开、价格还会再变,卖家就绝不会把东西真便宜卖出去。

  她说起自己当年做乳腺手术的经历。她本来的医生是在约旦街那边有自己诊所的名医,医生原本可以在诊所给她做手术,但伊朗爸爸坚决不同意,说绝不能让她在诊所做,必须去设备最全的大医院。因为一旦出了什么事,医院里有 ICU,有最好的抢救条件,也有很多专家能立刻上来处理。结果最后他们确实去了大医院做,虽然反而比原来更贵一点,可伊朗妈妈说,那时候至少心里踏实,知道万一有事,不会被耽误。

  电话快结束时,她的语气又软下来,一直叫我“亲爱的”,让我一定保重自己。她说自己会慢慢恢复,让我不要担心。她还说,希望很快就能再见到我。最后她一遍遍说爱我,亲我,叮嘱我照顾好自己,然后才挂了电话。

  正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,突然看到穆森发来的信息,是议长卡利巴夫在电视台上说,霍尔木兹海峡完全在伊朗控制之下,美国前些天所谓的“封锁”是愚蠢又无知的决定,如果封锁不解除,海峡通行必然会受限。他还说,“封锁如果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自由出入但伊朗不能,这怎么可能?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,伊朗一定会做出限制措施。”

  我想起今天看到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邱轶浩老师的文章。他一向埋头钻研学术,写的多是专业论文,今天却在澎湃上发表了一篇《历史切片中的霍尔木兹》,讲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前世今生,是难得的一篇科普文章。

  岛上的山一座连着一座,因为矿物质丰富,呈现出不同的颜色,有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绿色的,也有赭黄色的。坐着三轮摩托车绕岛一路颠簸,眼前掠过的景色却像是另一个世界。满眼都是层层叠叠、色彩斑斓的山体,奇异得近乎不真实。那里的沙子几乎都是红色的,随手一捧,就是满手温热的红沙。岛上的人会把这些彩色的沙子细细装进瓶子里,做成一幅幅沙画来卖,像是把整座岛的颜色都封存了进去。

  我更难忘的是,十几年前我们坐船从阿巴斯港到霍尔木兹岛时,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。可在船上看到的,却是海上林立、连绵不断的轮船、货船和油轮。巨大的船只从近到远,由大变小,一直铺展开去,几乎望不到尽头。可到了2018年制裁之后,我又去过霍尔木兹岛和格什姆岛,却再也看不到那样船只布满海面的盛景。空荡荡的海上,只剩下渔船和远处飞驰而过的快艇。